她说,她走上一生只为拥抱我

红狐芦 25天前
“哥,那我先走了哈。” 晚自习下课,妹妹单肩挎上书包,齐耳的短发被她随手别到耳后。 她朝我“嘿嘿”一乐,转身就汇进了往外涌的人潮。 宽大的蓝白校服套在她瘦小的身板上,背影一晃一晃,没两步就被前头黑压压一堆脑袋盖了过去。 …… 出了教学楼,夜风“呼”地扑了上来。 淮阳五月的夜里还凉,风里裹着操场边冬青和不知名夜花的腥甜。 天早黑透了,校门口那两盏路灯昏黄昏黄,把鱼贯而出的人影拉得老长,又一个个吞进巷子的黑里。 人散得很快。 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。 只是今天我当值,比他们要晚上一些。 等我走出校门,拐上那条回去的老街时,街上已经几乎见不着人了。 “小竹同志——!” 脆脆的一声娇喊,从身后撞了过来。 我回头。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儿正一路小跑着追上来,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。 跑到我跟前刹住脚,她弯着腰喘了两口气,抬起头,朝我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。 “你走这么快干嘛。” 她直起腰,伸手锤了我胳膊一下,“喊你半天都不应。” “……我哪快了。” 我指了指二楼那栋教室,“不是你非要在里面解完最后一道大题。” “呵呵呵。”她抱胸,鼓起一边香腮,朝我凑过来,“那不是因为你嘛!让你教我你不教,非要在那打扫卫生,搞那么干净干嘛?” “害,人最基本的职业道德还是要遵守滴~” 我一边往前走,一边抬起双臂,十指交叉随意地枕在脑后,手肘外敞迎着风。 “行行行,我家竹大侠可太有道德了!” 说完,她忽然压低声音,一脸关切地问道,“听你妹说,你前天掉湖里了?” 闻言,我极为认真地回答道:“是啊,那晚有只女湖仙忽然钻出水面,问我掉的是这个金斧头,还是这个银斧头,我说都不是,我掉的是个大美人儿,女湖仙听后一气之下,就给我扯湖里了,哎,估计是看我太帅,没忍住想把我拉回去当压寨丈夫。” “哈哈哈~好好好呀,所以你就这么给我戴绿帽子了?” 她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倒也不追问,自然而然地就跟我并排走上了。 两个人,一条空荡荡的老街。 一路走下,我大多时候只是“嗯”、“哦”地应着,偶尔“噗”地被她逗笑一下。 听她叽叽喳喳的,我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东西,竟莫名松快了些。 “对了。”走了几步,她忽然想起什么,“小竹同志,毕业后你准备去干嘛?” “干嘛?这还用问,当然是先爽一阵子啦。” 我没有任何思考的回道,“暑假先泡一个月网吧再说。” “哦。” 她踢着脚边一颗小石子,无意间随口问道,“那我们两个的事,你告诉你妈了嘛?” “……” 我脚步一顿,忽然就接不上话了。 眼前这个扎着马尾辫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孩儿,叫赵诗诗。 上一世,是我的妻子。 也是那个在我抑郁期时,承受了我几年无端冷暴力,最后只能每天靠吃安眠药入睡的,我的爱人。 不晓得是亏欠还是什么在作祟,这一世,我不太想再和她有什么牵扯。 和她相识,其实是一次意外来的。 那还是小学的事。 某天放学,我撞见她被三四个高年级的堵在墙角敲钱,瘦瘦小小一个,抱着书包死活不松手。 换平时我准绕着走,那天却不知哪来的火,骑着辆破自行车脚一蹬就朝那几个人冲了过去。 人仰马翻,我自己也连车带人栽进了草丛。 爬起来我一把扯住她就跑,几个回过神的男生在后头骂骂咧咧地追,我俩绕过半条街,鞋都快颠掉了。 眼看要被堵住,巷子口正撞见我妈。 那天家里炖排骨,她出来买斩骨刀,刚好拿在手里。 几个半大小子杀红了眼没刹住,为首那个还嚷着要揍死我俩。 结果我妈不声不响把刀往肩上一扛,挑着眉冲他们咧嘴一笑。 雪似的刀刃在太阳底下亮堂堂,几个人“妈呀”一声,连滚带爬跑了个精光。 后来赵诗诗总说,从那天起,她就认定我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大英雄。 也只有英雄,才配得上她那样毫无保留的,近乎仰望的喜欢。 …… 英雄。 呵。 “喂,你又走神。” 赵诗诗在我眼前晃了晃手。 “啊?哦,没。” “……”她盯了我两秒,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,“小竹同志,你今天怪怪的。” 我心里一紧:“哪儿怪了。” “说不上来。” 她歪着头想,“以前你嘴可贫了,一路上能把我噎死八回,今儿怎么这么蔫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又低下去,“是不是……前天晚上那事儿,把你吓着了?” 我没吭声。 “我跟你说啊。” 她忽然站住,扭过头,一双眼睛在路灯底下亮得吓人,“你往后晚上啊,可别一个人往湖边跑了!” “那湖水多深啊,黑灯瞎火的,万一——” 她说着说着,鼻尖也红了,“要不是你姐正好在那儿跑步……你、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。” 看着她这副又凶又要哭的模样,我心里那点发酸,忽然就化开了。 “知道啦。” 我伸手,胡乱揉了一把她的脑袋,把那个马尾揉得乱七八糟,“下次不会了,行了吧。” 这丫头。 上辈子,我亏欠了她,这辈子,大概也补不回来了。 太多事等着我去处理,纷纷扰扰的,实在分不出心神。 等之后我赚着大钱了,分些给她,也算是我的补偿吧。 “哎呀!” 她伸手去拢那团乱发,跺脚,“小竹同志,你看你干的好事,都、乱、了——!” 我笑而不语。 嬉戏打闹间,我俩到了街角。 不顺路了。 “走了哈。” 我转身,朝左边那条更暗的马路走去。 “嗯。”身后传来她的声音。 走了几步,我忽然忍不住回头。 只见相反的方向,夜风扬起少女的衣角。 她逐渐模糊的身影正踮着脚,用力地朝我挥着手。 “记得下次晚上出去,喊上我,咱俩一起呀!”